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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三世界·垂死手术台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6日 上午10:00    总字数: 2587

林晚自第二世界归来,周身萦绕着黑河弥散的细碎金光,躯体的透明化又加重了几分。右臂已然彻底消散无踪,左臂只剩一截上臂,膝盖往下的双腿宛如熔融的琉璃,通透澄澈,稍一动弹便似要融进周遭的虚空。这般日渐消融的模样,她早已习以为常,真正让她心头一凛的,是身侧苏异样的目光。

苏静立黑河之畔,脚下黑水缓缓翻涌,河面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历代宿主残影。那双取自前人的纯黑眼眸牢牢锁在林晚身上,目光不带警告,亦无关担忧,只剩深沉的审视,好似在打量一名决意踏向绝路的旅人,最后确认她心中的抉择。

“第三世界,你当真要现在动身?”

“我确定。”林晚语气平稳,哪怕肉身不断损耗,眼底的执念分毫未减。

“你当前剩余存在感64%,第三世界灵力消耗是寻常位面的三倍,每停留一小时便损耗6%。完成整场审判最少需要两个小时,直接耗去12%,剩余只剩52%。”苏淡淡罗列残酷的数字,“往后还有四到六个世界待审判,照这个消耗速度,你至多能再奔赴四个位面,等到所有案子了结,你会化作黑河之中一缕漂泊的虚影,永远困在归墟之内。”

“我清楚代价。”

“还记得第四十四任宿主留下的万界共振计划?同步点燃诸天所有躯体,引爆能量倾覆归墟囚笼,可这个方案的前提,是你至少留存30%的存在感,否则无力同时操控万千肉身。”

林晚默然垂眸,脑海里浮现出第四十四号留在手术间的模样,那双深棕眼眸郑重叮嘱,共振爆发的瞬间,归墟崩塌,施行者也会彻底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倘若我刻意囤积存在感,袖手旁观,第三世界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该怎么办?距离致命药剂注射,她仅剩四十七分钟,一群人正借着手术的名头蓄意谋害她。”

“亿万平行世界,同名之人数不胜数,死掉一个无关大局。”

“于我而言,她独一无二。”

苏再也没有规劝,沉默抬手,归墟浩瀚虚空凭空凝出一面水雾缭绕的镜面。镜中画面蒙着一层薄雾,光影扭曲失真,声响断断续续,一间现代化手术室在雾气里慢慢浮现。惨白的无影灯高悬穹顶,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微弱起伏,手术台躺着一名陷入全麻的女子,胸口残存的心跳孱弱凌乱,像有人不停叩击一扇即将锁死的生死之门,力道越来越轻。

“第三世界,编号W-3156,近未来高医疗文明位面,此世的你三十二岁,普通财会职员,目前尚未断气。”苏的声音低沉轻柔,如同诵读一纸死亡遗言。

“还有多久行刑?”

“你完成意识投射落地,计时立刻开启,四十七分钟后,麻醉师李文注射过量高浓度钾剂,五分钟内心脏骤停。”苏细数谋害者,“主治赵国强牵头策划骗保与器官倒卖,护士长林玉芬负责篡改病历湮灭证据,自称你亲哥的陈国栋是中间人,对接各地器官买家,凶手一共四人。”

“四十七分钟,揪出四名罪犯。”林晚轻声复述难题。

“你依旧无法言语、无法大幅度活动身体,仅能依靠眼皮颤动、体温异动传递讯息,初始灵识感知范围锁定三米。”

“但我有帮手。”

苏眉峰微蹙:“第四十四号的意识碎片早已离开这片位面,原先能窥见亡魂的实习护士,再也接收不到你的讯号。”

“我不靠她。”林晚望向镜面里濒死的躯体,“这具身体生机未绝,大脑还残留原生意识,我试着同她的残念相连,借她的记忆与感官寻找破局的机会。”

苏指尖微微蜷缩:“此法史无前例,依附活着的魂魄,你要全盘承接她身上的痛楚、惶恐与绝望,异体带来的折磨,远超自身死亡的感受。”

“我离世是骤然猝死,不曾体会濒死煎熬。”林晚抬眼,眸光坚定,“死过两次的人,何惧皮肉心神之苦?投射。”

撕裂感瞬间席卷神魂,相较于前几次跨界,这一回的痛楚成倍暴涨。过往落点皆是已然冰冷的尸体,而眼下,她坠入一具尚在挣扎求生、一息尚存的肉身。

咚、咚、咚。

缓慢孱弱的心跳顺着神经传遍意识,每分钟心跳不足四十五次,每一次搏动都在榨干身体仅剩的气力。氧气面罩贴紧口鼻,冰凉的医用氧气灌入喉咙,肺部疲懒无力,浅促的喘息艰难维系呼吸。

铺天盖地的恐惧扑面而来,不属于林晚,是这具躯体原主深埋神经的本能预警。这名三十二岁的会计,日子平淡安稳,闲暇逛公园、钻研家常菜、窝在小屋看老电影,没有仇家,没有巨额财富,只求安稳度日,却莫名其妙躺上手术台,沦为器官贩子砧板上的货物。

林晚的意识如细针,小心翼翼刺入零碎残念,满腔的不甘顺着意识交融蔓延开来。

“我不会让你枉死。”

心念落下,濒死躯体的心跳悄然提速一丝。

灵识铺开,三米范围尽收眼底,无影灯、麻醉机、手术器械整齐罗列。手术室里只有赵国强与林玉芬二人,关键凶手麻醉师李文守在门外护士站。林晚灵识穿墙探视,李文掌心握着一支盛满透明液体的针管,那是致命钾剂,只待屋内信号,便入室行凶。

手术台上,赵国强手术刀落刀位置怪异,刻意避开病灶,人为制造术中大出血的假象,用来伪装医疗意外身亡;一旁的林玉芬看似递送器械,目光却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静静等候波形化作平直的死亡线条。

走廊角落,中间人陈国栋压低嗓音打电话:“快了,器官早就预定妥当,肝肾各有买家,心脏也在洽谈,等心电图归零,我立刻签字确认。”

滔天怒火在心底翻涌,林晚强行压下情绪,暴怒无法破案,她需要一个敢挺身而出的活人。灵识扫过整层病房,多数医护早已见惯生死,内心麻木,直至尽头休息室,一名身着浅蓝护士服的小姑娘映入灵识。

实习护士小夏攥着护理课本,心神涣散,满心疑虑。术前核对时,她察觉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笔迹刻意用力,明显是旁人仿冒,护士长反常频繁催促麻醉师备药,诸多疑点在心底盘旋,资历浅薄的她不敢贸然举报,只能暗自不安。

林晚敲定突破口,先借躯体降温,监护仪体温数值缓缓跌落,36.5℃降至35.8℃。

“体温异常,李文进来查看。”赵国强出声吩咐。

李文攥着注射器走入,随手将针管搁置器械台。趁众人注意力落在数据之上,林晚操控右眼皮接连颤动三下,窗边路过的小夏透过玻璃,恰好捕捉到细微动静。

不是尸僵,是绝境里的求救。

紧接着,左手小指轻轻蜷曲,小夏浑身微颤,咬牙推门而入。

“护士长,院办来人,有急事找您。”

林玉芬仓促离场,四大凶徒先支走一人。

手术室之内,仅剩主治与麻醉师,墙上时钟滴答作响,距离致命注射,剩余三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