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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一百四十五章:入宫之路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6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276

皇城的红墙很高,高得仿佛要将这一方天空割裂成无数残破的碎片。

沈望舒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且沉重。阳光洒在官袍的云纹上,泛起一种冷冽的光。她能感觉到,在那些朱红的长廊尽头,在那些阴暗的宫殿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像毒蛇一般盯着她。

那是内廷的监察,是赵勋的眼线,是皇帝的爪牙。

她的膝盖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那伤口裂开的错觉都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记着周景疏的话——脊梁要硬,步子要沉。

在这深宫之中,文弱可以是一种伪装,但虚浮却是致命的破绽。她努力克制着身体本能的轻盈,让每一次落脚都带着一种孤臣的凝重。

她穿过那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神武道。两侧的侍卫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像是一尊尊石像。

沈望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红墙狭道下,那心跳声如战鼓擂动,震得她耳膜生疼,仿佛连周围流动的风都在窥探她的身份。

路过文华殿前的广场时,沈望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左侧掠去。

那是大理寺官员入宫候旨的丹墀。

在那层层叠叠的百官身影中,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周景疏负手而立,绛紫色的官袍在风中翻涌。他并没有看向她,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只是那样孤傲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

但沈望舒知道,他在看。

她能感受到那种如影随形的、遥遥守护的眼神。那种眼神不需要对视,却穿透了森冷的空气,穿透了重重持枪披甲的禁卫,稳稳地、沉重地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里藏着昨夜密室里的沉香气,藏着他亲手为她贴上伪装时的颤抖,更藏着一种“若你回不来,我便屠了这盛世”的决绝。

这种感知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沈望舒的脊椎爬升,强行平复了她体内几欲炸裂的惊惧。

“沈大人,请吧。”领路的小太监侧过身,脸上挂着一种阴阳怪气的笑,“皇上已经在里面候着了。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恩典呐。”

沈望舒收回目光,双手在宽大的袖子中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用这种尖锐的痛觉强迫自己从那抹守护的温情中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股由“哑草汤”带来的苦涩辛辣愈发明显,这让她确信自己的声音此时定然是苍老且低沉的。她对着那小太监微微额首,仪态端方,挑不出半点错处。

“公公带路便是。”

她跨过那道高高的、漆红的槛。那一刻,阳光似乎被挡在了身后,一股深宫特有的、混合着檀香与腐朽气息的阴冷扑面而来。跨进这里,她便进入了大齐权力的最核心,也彻底踏进了死神的怀抱。

朱红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望舒在黑暗的门洞中穿行,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了那篇《法理与民生》的开篇。那不仅是为皇帝准备的讲义,更是她要在死局中凿开的光。

周景疏,你在外面等我,我便一定,会活着出来。

哪怕这红墙再高,哪怕这人心再毒,为了那个在丹墀之下替她承受万千唾骂的男人,她也绝不准许自己在这里倒下。

前方,御书房的金漆大门已在视线中一寸寸拉开。沈望舒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如冰雪般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