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 癫狼 5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9日 下午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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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命令比预想中来得快。
行动结束后,魏尔森便向上层递交了休整申请。
理由很充分,频繁作战已让13队全员身心俱疲,再硬撑下去只会拖累后续任务。
上层意外地一路绿灯,两天的假期就这么批了下来。
对于一群刚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士兵而言,这假期像是一口塞进嘴里的糖,甜得有些不真实。
到了晚上,为了庆祝行动的胜利和难得的假期,13队在军营的"酒吧"里开了场小派对。
所谓"酒吧",不过是后勤部用闲置集装箱改造的一间铁皮屋子,漆成暗绿色,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椅。
天花板上拉了几串节庆用的彩灯,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铁皮壁上,勉强给这个简陋的空间添了些暖昧的气氛。
角落里塞着一台老掉牙的冰柜,油漆剥落,外壳生锈,但压缩机还在吭哧吭哧地工作,好歹能把麦酒冻出些凉意。
吧台是一块搭在空油桶上的木板,后面站着后勤部轮值的平雪犬兽人,负责倒酒和收钱。
而这里的酒水只有一种,泰罗国军供的廉价麦酒,度数不高,但胜在管够。
魏尔森就这么地坐在最角落的折叠椅上,背靠着冰凉的铁皮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
他本不想来的,但阿伦几乎是连推带搡把他拽进来的,嘴里嚷嚷着"队长难得放假,别扫兴"。
他也拗不过那头牛头犬的蛮力,只好跟了来。
可到了之后,他并不打算参与太多,只想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队员们闹腾。
阿伦已经灌了不知第几杯,脸色涨得通红,正扯着嗓子跟周围的人吹牛,厚实的巴掌拍得桌面砰砰响。
麦迪斯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端着一杯乳奶慢悠悠地喝,那椅子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嘎吱作响,却愣是撑住了没散架。
杰克在吧台边和贝弗说着什么,贝弗手里比划着一个葫芦形状,杰克在他手里的小册子动起笔来,似乎在聊些不正经的男女话题。
而汉吉这时候端着酒杯朝魏尔森走了过来,侧脸被彩灯映得忽红忽绿。
"嘿,队长,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喝闷酒?"
汉吉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学着魏尔森的姿势靠上椅背。
"这种场合……我不太习惯。"
魏尔森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那些欢闹的身影,语气淡淡的。
汉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压低声音说。
"你和我都是从同一个穷窟里爬出来的,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魏尔森没接话,只是继续喝着手里的酒。
"每个签下那份合约的兄弟,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就已经算赚了。"
汉吉晃了晃杯中的酒,和他碰杯。
"所以啊,与其在这儿装什么高冷孤狼,不如趁大家还在好好喝几杯,不是更好?"
说着,汉吉伸手去拉魏尔森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
然而他那副瘦胳膊和魏尔森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灰狼纹丝不动,只丢给他一个"你几斤几两心里没数?"的眼神。
汉吉尴尬地咳了两声,索性扭头朝后面嚷嚷。
"喂,你们几个都过来陪队长喝几杯!哪有让咱家队长孤零零一个人坐角落的道理?"
"哦!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队长躲起来了!走走走,过去过去!"
阿伦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魏尔森旁边,折叠桌被震得跳了一下。
其他人也被阿伦的大嗓门招呼了过来,围坐在魏尔森那张桌子旁。
椅子不够,杰克直接蹲在了箱子上,贝弗拉了一张椅子挤进来,麦迪斯则干脆坐在了地上。
小小的角落一下子热闹起来,彩灯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暖融融的色调。
魏尔森无奈地摇摇头,最终还是笑了。他坦然接受了这群蠢蛋的热情。
"说真的。"
阿伦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
"这次行动咱们干得漂亮!那帮人连个队形都拉不出来,打得跟屎一样。”
“我还以为叛乱军多能打呢,结果就那样。"
杰克淡淡接话。
"主要是大家配合到位,三队同步推进,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汉吉笑着补充。
"对啊,当时阿伦把门一撞飞,我在正门都听到了,还以为你们用上了炸药。"
阿伦哈哈大笑,厚实的巴掌拍上桌面,连酒杯都跟着蹦了一下。
"那必须的!我这一身肉可不是白长的!"
"可你抗不了子弹吧?"
麦迪斯温在一旁搓了搓阿伦身上的包扎伤口,痛得对方嗷嗷直叫。
"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生着一身厚皮毛啊!"
席间笑闹声不断。
话题从这次行动扯到各自的糗事,又从糗事聊到参军之前的生活。
大家的过往其实都差不多,出身贫苦,学历不高,空有一身力气和一股热血的年轻人。
说到底,都不过是被生存逼迫着走上这条路的迷途群狗罢了。
魏尔森靠在椅背上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显山不露水。
直到贝弗忽然举起了酒杯。
作为队伍里最年长的士兵,这只田园犬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把杯子举到面前,没有碰向任何人,只是停在半空。
侧面的灯光照过来,落在他那灰白交错的胡茬上,照亮了他眼底某些沉甸甸的东西。
"敬我们死去的兄弟。"
贝弗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的笑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一只只酒杯缓缓举起,没有人出声。
有人将酒倾洒在地上,有人只是端杯默立,然后仰头饮尽剩下的半杯。
魏尔森也同样举起杯做了倾洒动作。
随后酒液划过喉咙时,他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不只有眼前这十几张面孔,还有更多已经不在的人。
他想起这支队伍最初的模样,那时候整整25人,比现在多出一轮。
有总爱在边境巡逻时讲冷笑话的边牧。
有每次行动前必定向万兽之父祷告的边㹴小个子。
还有那个性格最跳脱,总能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的哈士奇。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任务里。
有的死在边境伏击,有的在爆炸中没能撤出来,有的重伤后被送回去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第13队,只剩下13人。
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魏尔森把空酒杯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些画面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像潮水一样继续涌来。
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的黑花豹脸上。
血从太阳穴里流出来,染红了整片大地。
他就那么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魏尔森,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魏尔森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过往,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决然。
而那张嘴型不断重复的,是三个字——
入侵者。
哪怕没有声音,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耳膜深处,拔不出来,也磨不钝。
"再来一杯。"
他把空杯推到一边,又拿起酒瓶倒了第四次,第五次。
旁边的队员还在聊着什么,阿伦大笑着说麦迪斯温连喝牛奶都能喝出庄严感,贝弗被呛得连连咳嗽,汉吉在一旁拍着他的背。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浸透水的纸。
魏尔森就这么靠在椅子上,侧头抵着冰凉的铁皮壁。
眼皮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松,可脑子里的声音一刻不停地转着。
他想起25人第一次排队登上运兵车的那个早晨,那是天色灰蒙蒙的,大家都笑着说以后要互相照应。
他想起每一个死去的同伴,想起他们临死前说过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
他想起昨晚火光中升腾的黑烟,那种呛得让人反胃的味道。
他想起那个年轻的黑花豹,那张不断翕动的嘴唇,那三个字。
"队长?魏尔森?"
有人叫了他,他且没回应。
魏尔森已经眉头紧锁地闭上了眼,在所有队友的欢声笑语里沉沉地醉了过去。
彩灯在他头顶无声地闪烁,光斑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脊背上,照亮了他垂在椅侧那只渐渐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