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苏糖刚踏入盛世集团的大厅，便敏锐察觉到周遭异样的氛围。
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前台员工低头私语后匆匆抬眼打量，路过的职员侧目窥探，就连电梯里偶遇的几位部门主管，也频频侧目，视线反复在她身上逡巡，像在打量一件突兀闯入视野的稀罕物。
细密的窥探感萦绕周身，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峰，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与不安。
直至走进秘书处，这份诡异的氛围愈发浓重。
陈助理面色复杂地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微妙：“顾总让你，亲自送进办公室。”
苏糖指尖微顿：“出什么事了？”
“你进去便知。”陈助理避开她的目光，一语带过。
苏糖攥着文件，抬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下一瞬，她的脚步骤然定格。
宽大光洁的办公桌面上，整齐罗列着一沓厚厚的档案袋，层层叠叠，规整有序。
而最上方那一份，白底黑字，清晰印着一个名字——【苏糖】。
静谧的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顾青禾慵懒倚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修长白皙，轻轻叩击着冰凉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苏糖脸上，深邃沉静，没有半分躲闪。
“来了。”
平淡的两个字，掀得苏糖心底骤然一沉。
她望着那堆直指自己的资料，声音微凝：“顾总，你调查我？”
没有遮掩，没有搪塞。
顾青禾坦然应声，语气清淡从容，仿佛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嗯。”
“为什么？”
“好奇。”
苏糖抬眼，直直对上她深邃的眼眸，字字追问：“只是好奇？”
顾青禾抬眸，眸光澄澈却带着笃定的穿透力，缓缓开口：“还有怀疑。”
落地窗筛落明媚晨光，细碎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沉。
两人隔空对峙，无人再开口，无声的张力充斥在整个密闭空间里，拉扯出紧绷的氛围。
良久的静默后，顾青禾率先打破沉寂。
她轻声唤她：“苏糖。”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终究还是来了。
苏糖心底一紧，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波澜，语气平稳无波：“没有。”
“你撒谎。”
顾青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字字精准，直抵人心。
“我没有。”苏糖抬眼辩驳，神色坦然。
闻言，顾青禾缓缓起身。
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声响低沉缓慢，步步逼近，一点点压缩着周遭的空气，让窒息感层层叠加。
她停在苏糖身前，距离近得只剩半步之遥。
温热的呼吸交缠，咫尺之间，清晰可见对方眼底的细碎情绪。
“那你告诉我。”顾青禾垂眸凝视着她，目光锐利透彻，“为什么你清楚，我喝咖啡会犯胃疼？”
苏糖瞳孔骤然微缩，心底猝然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你记得，我对海鲜重度过敏？”
“为什么每一次会议，你都能精准预判我下一页要展示的文件？”
一句一问，句句如钉，狠狠凿开刻意掩盖的过往，刺破所有伪装的平静。
这一刻，苏糖才彻底清楚。
失忆的人可以遗忘过往的始末，却改不掉刻入骨髓的本能与习惯。
顾青禾凝着她苍白的眉眼，嗓音压低，带着一丝探寻的哑然：“苏糖，你到底是谁？”
空气彻底凝固，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无声对峙的瞬间，办公室大门被骤然推开。
“顾总！”
陈助理神色焦灼，匆匆闯入，脸色惨白难看，气息紊乱急促。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怎么了？”顾青禾语调微沉。
“有人匿名向董事会举报！”陈助理语速极快，难掩慌乱，“举报苏小姐利用职务之便刻意接近您，另有图谋，还附带了佐证资料！”
他双手递上平板。
屏幕亮起的瞬间，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平板屏幕上，静静躺着一张陈旧的照片。
年少青涩的顾青禾垂首专注审阅文件，眉眼认真温柔。身侧，少女慵懒地靠着她的肩膀，闭眼熟睡，眉眼温顺。
那般亲昵缱绻的姿态，早已逾越普通上下级的距离，甚至远超寻常友人。
照片画质虽略有模糊，却足以清晰辨认，熟睡的少女，就是此刻站在原地的苏糖。
死寂蔓延全场。
陈助理头皮发麻，僵直站在原地，恨不得立刻退场。
整个盛世集团无人不知，顾青禾生性清冷疏离，最厌恶旁人近身冒犯，周身永远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这张旧照里的两人，亲密无间，近乎零距离。
漫长的静默后，顾青禾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稳：“照片来源。”
“匿名邮件发送至董事会公共邮箱。”
“董事会那边是什么态度？”
“各位股东已经紧急展开讨论，”陈助理小心翼翼回话，字字斟酌，“多数人认为……苏小姐入职盛世，目的并不单纯。”
话音落下，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几秒后，一道极轻的笑声骤然响起。
顾青禾垂眸望着屏幕里的旧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微凉，却透着慑人的寒意，让陈助理后背瞬间爬满凉意。
“另有目的？”
她凝视着照片里少女安然熟睡的侧脸，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尖锐又陌生的酸涩空洞。
像是遗失了某件穷尽毕生都找不回的至宝，怅然又酸涩。
下一瞬，她做出了一个让陈助理彻底震惊的举动。
当着两人的面，顾青禾直接拿起座机，按下内线，直通董事会秘书。
“通知董事会，紧急会议取消。”
电话那头微微错愕，还未应声，便听见她冷冽强势的嗓音再度响起：
“另外，转告所有股东。”
“谁对我的秘书有意见，亲自来找我。”
话音落，她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鸦雀无声。
陈助理彻底愣住，心神巨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顾青禾这是明目张胆、毫无缘由地护住了苏糖。
哪怕得罪董事会一众股东，哪怕背负非议，也丝毫没有退让。
可被极力护住的苏糖，心底没有半分暖意与轻松，只剩彻骨的寒凉与紧绷。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幕后之人既然敢放出这张照片投石问路，手里必然握有更多底牌。
果不其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突兀弹出。
寥寥数字，却字字诛心：
【第一份礼物，收到了吗？】
【接下来，轮到视频了。】
看清最后两个字的瞬间，苏糖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这一次，她彻底慌了。
她太清楚那段视频里封存的秘密——
那是足以彻底撕碎她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