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
魏尔森无精打采地往前挪了一步，将餐盘递到窗口前。
负责打饭的是一名比熊犬，个头不高，但没人敢对他有半分怠慢。
军队里人人都清楚，最不能惹的就是管伙食的人。
“好了，下一位。”
魏尔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餐盘，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一坨掺着豆类和麦片的灰色泥糊，一碗新鲜蔬菜水果沙拉，一杯弥补钙质的乳奶，一盘暗红色的塔罗斯肉碎，还有一碗没人喜欢的菜汤。
标准的“三菜一汤”配置，看起来还算丰盛，可分量明显比昨天少了一大截。
“凯哲，这是什么意思？”
魏尔森目光凶煞地瞪着打饭的凯哲，周身甚至透出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当兵的，最怕的就是饿着肚子上战场。
那不仅仅是力气不够的问题，而是生死攸关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敢开罪这些打饭的人。
他们只需手一抖，就能让你这一顿少掉不少。
但魏尔森是个例外，他可不吃这一套。
魏尔森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几名感官敏锐的士兵不自觉侧目，待看清是他后，又都习以为常地转回去继续吃饭。
凯哲顶着那股逼人的气势，压低声音解释。
“魏尔森，我不是针对你，这是团长的命令。”
魏尔森听后，扫了一眼旁人的餐盘，果然发现不止是他，就连一些体型比他更大的战友，打到的分量也和他差不多。
他收敛了身上的威压，语气稍缓。
“怎么回事，凯哲？”
见他冷静下来，凯哲才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听说是上面要缩减经费，把咱们的物资给克扣。。。”
“什么？！那群人是疯了吗？”
“嘘——！小声点！这事儿还没多少人知道，但近期的伙食确实会减量。团长说他正在争取，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先忍忍。”
魏尔森怒火上窜，此刻只想点根烟消消气，可食堂严禁吸烟，只好硬生生压下。
他端着那份少得可怜的餐盘走进就餐区，转了一圈，终于找到自己小队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嘿，队长，看来凯哲给你的也没多给啊。”
头上缠着绷带的牛头犬兽人，阿伦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魏尔森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好好吃你的饭，我可没打算分给你。”
一旁体型庞大，比魏尔森还高出一截的大白熊犬兽人，麦迪斯温和地开口。
“阿伦，吃不饱的话，我的可以分你一点。”
“哦吼~那我就不客气。。。嗷哟！”
魏尔森用筷子抽了一下阿伦伸出去的手背，痛得对方龇牙咧嘴缩了回去。
“麦迪斯，你太惯着他了。你比这家伙更需要吃的，别随便把自己的口粮往外送！”
教训完麦迪斯，魏尔森注意到角落里的汉吉一直闷不吭声，好奇地问。
“汉吉，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可不像你。”
汉吉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愣了一下才嘀咕道。
“没。。。我只是还在想昨晚那些事。。。”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闲聊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整个小队的氛围一下子沉闷了许多。
砰！
魏尔森猛地一拍桌子，整张餐桌连同周围几桌的人都齐齐望了过来。
他毫不理会那些目光，朝着自己的队员怒声吼道。
“都给我抬起头来！”
“你们这副死了爹娘的表情，是在替昨晚那群人赔罪不成？”
他嗓门拔高，几乎是发泄般地说。
“我告诉你们，他们活该！军事管制区边缘，深夜持械袭军，见兵举枪，哪一条都够他们死一百回！”
“我们开枪，是执行命令，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弟兄！”
他的声音稍稍压低，嘴里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昨晚发生的事，到今天为止！”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给我摆这副死人脸，我第一个收拾他 ，现在都给我吃饭！”
说着，他抄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泥糊塞进嘴里，含混地再次吼道。
“吃！”
队长发了话，众人只得重新动起餐具。
虽然有些人眼底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在魏尔森这一番训斥下，气氛总算活跃了些。
唯独汉吉依旧用刚才那种目光，静静看着魏尔森狼吞虎咽的样子。
魏尔森一直低头吃，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他看得出，他在硬撑。
噔——噔——噔——
一阵广播提示音骤然响彻食堂，接着是夹杂电流杂音的通告。
“第6，第13，第17小队，全员停止用餐，立即前往简报室集合。”
“重复，第6，第13，第17小队。。。”
很快整个食堂传来了不少人的叹气，呐喊，抱怨声。
整个食堂出现各种骚动。
正埋头扒饭的魏尔森猛地咽下嘴里的肉，也狠狠骂了一句。
“妈的，又来了。”
他甩下筷子，几口灌完乳奶和汤，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后站起来朝小队喝道。
“五分钟内简报室集合！”
令下即行，众人迅速收拾餐盘，有人学着他的样把最后几口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跑步赶往简报室。
简报室里，昏暗的空间挤了将近40名士兵。
椅子不够，有人只能挤在别人旁边或干脆站着，房间显得拥挤杂乱。
白色墙壁上，投影机打出一张地图。
头戴三颗星的爱迪犬军官正站在幕布前，简明扼要地说明局势。
“根据可靠情报，诺美兰叛乱军的总部位置已确认，内约有50名战斗人员，配备杀伤性武器和火药。”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到更详细的地图与进攻路线。
“我们将分成三路突击，第6小队负责东侧区域……”
军官逐队分配进攻路线时，魏尔森的视线却涣散地落在投影上，根本没认真听。
他的思绪再次飘回昨夜，那群平民的尸体被拖到空地上焚烧。
灼人的热浪，焦糊的肉臭，还有那该死的良心灼痛，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搅。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魏尔森！”
军官猛地喊出他的名字，把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爱迪犬军官怒目圆睁，厉声道。
“魏尔森，身为一队之长，你应该以身作则！长官讲话时，请你给我相应的尊重！”
魏尔森摸了摸后脑勺，随口敷衍。
“。。。遵命，长官。”
“没吃饭啊！给我大声点！”
“是！长官！”
军官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追究，继续交代任务。
“如我刚才所说，各小队十分钟后集合出发，现在全员解散！”
众人迅速散去，各自回寝室整装。
魏尔森也回到自己的铺位，穿上昨天被火箭炸过的那件防弹衣，上面焦痕清晰可见。
他曾向物资部申请更换，但对方答复没有可替换装备，只好将就着继续穿。
检查枪械，清点弹药，确认装备齐备。
虽然行头繁琐，但对于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甚至还有空聊上几句。
“真是的，来这儿以后就没吃过几顿安生饭。”
“每次都挑饭点出任务。。。”
“算了，等这趟清扫任务结束，应该能歇一阵了。”
魏尔森穿好装备，经过其他队员房间时听到这些对话，心里也默默盼着任务结束后能好好休整一番。
或许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睡上一整天，什么都不想。
看着手中陪伴自己好几年的自动步枪，他抚摸那有些磨损的握把道。
“老伙计，接下来得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