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运兵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金属车厢内壁的嗡鸣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每个人的神经。
13个人挤在狭长的座椅两侧,膝盖顶着膝盖,枪托撞着枪托。
闷热而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机油和淡淡的子弹硝烟残余味。
魏尔森靠在后舱壁抽着烟,闭着眼,试图在这颠簸中找回片刻的安宁。
然而车厢中段传来的动静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这两人又开始玩起他们那套猜数字赌烟的游戏。
“63?”
“小一点。”
“38?”
“大一点。”
“不会又是54吧?”
“就是54。”
“操!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一只金豺和一只鬃狼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在逼仄的空间里扭打成一团。
肩膀撞在座椅边缘,脑袋磕在铁皮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旁边队友试图制止两人,结果反被撞得东倒西歪。
“搞什么!还没见到敌人就想先搞死自己人啊!”
魏尔森站起身,两步跨到两人面前,一手一个攥住后颈。
把两只还在挣扎的兽人硬生生分开,按回到各自座位上。
"想打是吧?等会儿下车有的是敌人让你们打,别给我在这里浪费力气!"
金豺喘着粗气别过头去,鬃狼则低着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魏尔森扫了一圈车厢里的其他人,目光掠过每一张脸。
疲倦,不安,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
“都给我集中精神,等下上战场时别给我拖后腿!”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带着刀锋般的力度。
“过了这个任务,我会向上级提要求给我们放假,所以你们必须给我活着回来,听到吗?!”
车厢里响起零零落落的回应,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只是机械地点头。
魏尔森看着这副景象,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能转身坐回原位重新闭上眼。
他明白每个人都被压到了极限,即便他骂得再多也没用。
车子之后又颠簸了二十分钟,终于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后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只田园犬,贝弗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嗓音道。
"我们到了,北侧外围,距离目标约三百米。"
魏尔森睁开眼,第一个跳下车子。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干燥的热风,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停在了一座沙漠城市的边缘,漫天沙云翻涌。
路上行人裹紧头巾匆匆穿行。
而正前方是一座被荒草和废料堆包围的废弃电子厂。
几栋灰扑扑的厂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其中一栋楼顶还竖着半截断裂的信号塔。
厂区外围拉着锈蚀的铁丝网,大部分已经倒塌,只有零星几段还勉强立着。
其他队员也陆续跳下车,蹲身列阵,对装备做最后一次检查。
魏尔森并没马上下达指示,而是蹲在不远处的干草丛里,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
厂区正门方向,有四名武装人员在游荡。
他们穿着杂乱,有的裹着头巾,有的穿着破旧的军大衣。
手里拿的都是些老旧款式的枪械,但是都保养得不错。
他们边走边说笑,甚至有人在抽烟喝酒。
魏尔森的嘴角微微翘起,对面那副散漫模样,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但当他挪动镜头扫向别处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镜头里,一名穿军大衣的沙蜥兽人正靠在门口,和一名狐獴老太有说有笑。
狐獴老太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像是在叮嘱什么。
而那沙蜥咧嘴笑出一排牙齿,弯腰接过老太递过来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一个保温壶。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然后朝老太挥挥手,目送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远。
魏尔森眉头紧皱,迷茫地看向那两人的互动。
叛乱军不应该和当地平民那么和谐,不会有人送茶水,不会勾肩搭背地说话。
这不像是叛乱军该有的样子。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汉吉不知什么时候匍匐到他身旁,低声问道。
他并没立即回答,而是挪动望远镜到工厂侧面的一块空地。
几名小孩在踢着一颗由藤曼制成的足球,正与另一群小孩玩闹。
那颗足球正好滚到了两名持枪的兽人,只见他们其中一人笑着脸把球踢回去,惹得那群小孩欢呼着尖叫散开。
他又望向另一边的商铺位置,一群人围在收音机前听报道,同时可以看到几名持枪兽人混在其中,有说有笑。
“队长?魏尔森?”
汉吉见自家队长完全没回应,他便摇了摇对方肩膀。
魏尔森压低声道。
“等一下,情况不太对。。。”
汉吉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寻问时。
嘭——!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第6队负责的东部区域。
魏尔森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东侧区域腾起一团浓密的黑色愁云。
他甚至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民众哭喊声,以及连绵不绝的开枪声。
“操!罗纳那群家伙在干什么?”
罗纳是第6队的队长,是只胡狼兽人,东侧区域便是他们负责的位置。
他们部队主要负责把当地居民给驱赶疏散,防止接下来的枪械交火误伤。
可眼下情况分明已经交上了火。
就在魏尔森打算拿起对讲机询问情况时,前方的电子厂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嗡鸣声。
原本还在门口闲聊的巡逻者们瞬间丢掉手里的烟头,抄起枪奔向各自位置。
刚刚还在踢球的小孩,听收音机的兽人也慌乱地四散跑开。
像是战争来袭的号角,这警报声瞬间惊醒了整片城市的所有人。
“13队全员听令,原定计划取消!现在强行突入!”
“汉吉带三人压制正门,贝弗带人从侧翼包抄,剩下的人跟我从围墙缺口突进!动作快!”
身后传来齐刷刷拉动枪栓的声音,每个士兵依照命令开始行动。
魏尔森从干草丛里一跃而起,沙土在靴下飞溅,率领着众人朝着铁丝网缺口冲锋。
厂区里骂声四起,枪声从不同方向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子弹呼啸声越来越近。
但是这时候的魏尔森脑子里只反复盘旋着,刚才沙蜥兽人和狐獴老太笑着挥手道别的画面。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三名从工厂房里跑出来的叛乱军兽人。
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他,嘶吼着当地口音,举枪朝着他射击。
“杀死入侵者!”
子弹从他耳边擦过,打在身后的泥地上溅起一串土花。
魏尔森侧身滚过铁丝网的缺口,利用一堆生锈油桶作为掩体。
子弹在铁桶上打地飞花四溅,魏尔森闭着眼睛稳住呼吸。
三对一,这并不公平,但是战场上从不和你讲究公平。
随着后方的子弹停下,他迅速从掩体露头,开枪反击。
每扣下一次扳机,对面的敌人身上便多出一个洞口。
随着一名叛乱军倒下,其余两名叛乱军马上寻找掩体,躲在后方更换弹夹。
魏尔森扣下扳机的同时,余光瞥见汉吉已经带人从正门方向开了火。
贝弗的身影闪现在侧翼的铁皮屋顶上。
枪声,喊声,警报声搅成一团,整个废弃电子厂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