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近打谷的绿水与降头 • 绿水里的倒影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5日 下午6:00
总字数: 3491
在怡保郊区临时搭建的法医帐篷内,刺目的无影灯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蒸腾得更加刺鼻。由于尸体腐烂严重,且存在较高的民俗污染风险,本地法医不敢接手,因此解剖工作只能由依斯迈亲自完成。
廖震华站在距离解剖台三步远的地方,指缝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半,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上升。
“撕拉——”
依斯迈熟练地用手术刀划开了第一具尸体——阿坤的胃壁,那胃壁已经变得半胶质化。然而,预想中的腐败胃液并没有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干瘪的白色颗粒。这些颗粒层层叠叠地填满了整个胃腔,甚至将胃壁撑得薄如蝉翼。
依斯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用镊子夹出几粒白色物质放在不锈钢托盘里。
“这是……生糯米?”旁边的普莉亚眉头紧蹙。
“不只是糯米。”依斯迈将不锈钢托盘倾斜,用解剖刀拨开那些生糯米,露出了混杂在其中的一层厚厚的、死灰色粉末,“还有符灰,是大马本土黑巫术(Sihir)中用来吸干脏器水分,并封印中降者最后一口阳气的符灰。”
依斯迈摘下沾血的乳胶手套,走到洗手池旁,一边用消毒水洗手,一边用他那极具学者气质的沉稳语调解释:“在伊斯兰医学和本土巫术的交叉印证中,生糯米具有极强的吸阴性,而由特定植物烧制而成的符灰则能阻断人体内精气的循环。凶手是在这三个人还活着且处于清醒状态时,强行将这几斤生糯米和符灰灌入他们的喉咙的。”
“理由呢?”廖震华弹了弹烟灰。
“‘锁魂降’,或者用本地更直白的马来语说法,他们在制造‘Hantu Air’(水鬼)。”依斯迈转过身,神色无比严峻,“将生糯米入胃以锁住魂魄,再用钢筋铁笼将其沉入极阴的锡矿湖底。死者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腐烂的肉身和冰冷的铁笼里,无法通过大地的净化去往彼岸,长此以往,这片水域将被彻底污染,成为凶手的‘恶灵禁地’。任何调查这片湖的人,都会被水鬼拖下去顶替。”
“用人命来圈地当非法祭坛,这帮黑帮杂碎越活越回去了。” 廖震华眼中杀气腾腾。在与解剖台仅一帘之隔的临时指挥部里,Ah Sa(陈诗雅)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两台军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无数条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流淌。
“头儿!依斯迈医生!我攻破了!”
Ah Sa 猛地一拍桌子,转过身来,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她利用黑客手段,以那块废弃车牌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成功入侵了“义兴社”名下一个高利贷空壳公司的云端加密服务器。
“那个外籍黑巫师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真正的雇主是‘义兴社’的二把手‘丧彪’。”Ah Sa 将一份解密后的 Excel 账本投射到大屏幕上:“你们看这组流向开曼群岛的加密账目,三个月前,‘义兴社’在怡保、太平、红土坎的十七家地下赌场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网络洗钱’,但这笔高达五百万令吉的资金在经过怡保中转站时突然蒸发了二十万。”
廖震华走向前,盯着屏幕上那三个被红圈标注的名字:阿坤、肥仔明和沙巴仔。
“这三个人是怡保赌场的内部保安,也是负责运送现金的‘死士’。”Ah Sa 咬着下唇:“账本的隐藏备注里写得很清楚:‘内鬼吞水,家法伺候,沉湖镇煞’。也就是说,‘丧彪’ 发现他们私吞了二十万。但他不仅要拿回钱,还要用最惨无人道的江湖家法把他们做成矿湖里的‘水鬼’,以此警告帮派内部其他有异心的人。”
“二十万令吉……就够让一个人变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水鬼。”普莉亚冷哼一声,伸手擦拭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军警两用格斗刀。刀锋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是披着民俗恐怖外衣的硬核黑帮清洗。”廖震华冷笑,“既然知道是谁了,普莉亚,今晚通知霹雳州重案组,准备抓人。”
“明白。”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由于尸体刚刚起获,现场仍需留守观察,以防残余的黑巫术磁场对周围村民造成影响,所以今晚在矿湖边警戒的是普莉亚和阿朗。
乌云散去,一轮毛月亮挂在天空,洒下惨白的光;白天的暴雨让矿湖的水位上升了不少,墨绿色的湖水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翡翠,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普莉亚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靠在帕杰罗警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嚼着提神的薄荷糖。虽然她是个女人,但她在UTK(特别行动指挥部)练就的肌肉和凌厉的眼神让任何犯罪分子看了都会胆寒。
“普莉亚姐,今晚的水……太静了。”
坐在不远处石头上阿朗突然站了起来,他作为原住民,对自然界“Semangat”(生灵磁场)的变化有着近乎动物般的直觉,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泥泞的地面上,“虫鸣声停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活物都在害怕。”
普莉亚眉头一紧,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格洛克19手枪上。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响打破了死寂。
普莉亚猛地转头看向湖面,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到原本平静如镜的墨绿色湖水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不,那不是波纹。
在绿水之下大约几寸深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白色的轮廓。普莉亚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强光直射水面。
当看清那一幕时,哪怕是心理素质极强的特警精英普莉亚,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湖水里,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人脸。
那些脸呈现出长期浸泡后的浮肿与惨白,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眼眶;嘴巴极大,里面塞满了白色的生糯米;还有阿坤、肥仔明、沙巴仔,以及许多不知何时死在这片矿湖里的无名骸骨的幻影,此刻全部重叠在绿色的水面之下,发出“救……救我……好冷啊……好撑啊……”的求救声。
“救……救我……”
“好冷啊……好撑啊……”
一阵不属于物理声波,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的哀嚎声,瞬间撕裂了普莉亚的耳膜。
低魔世界的超自然磁场瞬间彻底爆发,矿湖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停在岸边的警车车窗上结起了一层诡异的冰霜,强光手电筒开始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熄灭了。
“哗啦!”
几只由墨绿色湖水和白骨怨气凝聚而成的“水手”突然破开水面,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死死拽住了普莉亚的作战靴。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带着千钧之势,瞬间将普莉亚拽得单膝跪倒在泥地里,又向湖中心方向拖去。“普莉亚姐!”
阿朗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刻满原住民 Semangat 图腾的巴冷刀(Parang),没有盲目地去砍那些水手,而是将刀狠狠地插进普莉亚身前的泥土中,用原住民的语言急速地念着守护咒语。大地的力量与湖中的怨气剧烈地碰撞着,泥土中发出了沉闷的爆裂声。
“滚开!”
被拖到湖边的普莉亚眼中燃起狂暴的战意,她不信邪,也绝不放弃,没有浪费子弹去打没有实体的怨气,而是反手抽出了大腿侧面的高碳钢格斗刀。
她狠狠地咬破舌尖,将充满阳刚之气的阳血直接喷在刀刃上。作为一名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且有过击毙悍匪记录的顶级特警,她的“气场”和意志力本身就是最硬核的武器。
“咔嚓!”
普莉亚一刀挥下,将缠绕在脚踝上的一只水手的手爪生生地切断,发出如同烙铁落水般的刺耳咝咝声。
“嘭!嘭!嘭!”
此时,营帐内的廖震华和依斯迈听到动静,狂奔而出。廖震华二话不说,拔出配枪,对着湖面那群惨白的倒影边缘就是一连三枪。虽然子弹无法击伤鬼魂,但枪械大口径的爆鸣声以及警徽的威慑力瞬间震开了这股低魔磁场。
依斯迈紧随其后,拿着一个装满混合了高浓度防腐剂和伊斯兰圣水的特制军用喷雾器,对着湖面大范围狂喷。
“以真主之名,退散!”依斯迈的怒喝声中带着精神上的震慑力。
圣水和化学剂大范围地洒向湖面,湖面上的惨白人脸如同遇到烈火的积雪,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尖叫,纷纷沉回了墨绿色的深水之中。
湖面再次恢复了死寂。
普莉亚大口喘着粗气,在阿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作战靴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散发着腐臭味和绿苔的乌青抓痕。
“这群‘水鬼’被‘锁魂降’逼疯了,它们在寻找替死鬼来打破封印。”阿朗看着恢复平静的湖水,仍心有余悸。
廖震华走向前,拍了拍普莉亚的肩膀,然后冷冷地盯着那面如镜子般的废弃锡矿湖。
““看来‘丧彪’不仅懂洗钱,还懂养狗。” 廖震华将手枪插回枪套,在黑暗中目光如炬,“通知所有人,不用等明天了,今晚就把‘合义帮’在怡保的堂口给我端了,我要让那个放降头的杂碎知道,在皇家警察面前,什么水鬼都得给我老老实实戴上手铐。”
深夜的怡保郊区,SB 调查组的帕杰罗警车咆哮着撕裂黑暗,朝着市区霓虹灯火的方向疾驰而去,而那片绿水之下的倒影似乎也在等待着人间正义的最终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