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百五十一章:宫宴暗涌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8日 下午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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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百日祭刚过,初夏的京城已有了几分燥意。
这并非一场普通的接风宴,而是皇帝亲自下旨,为兵部尚书千金与周景疏的婚事“添彩”的恩赏宴。满朝文武皆知,这杯名为“御赐”的喜酒,实则是悬在沈望与周景疏头顶的一柄铡草刀。
沈望舒穿着那一身再熟悉不过的青色翰林院官袍,踏入灯火辉煌的太极殿。为了压制体内的女子体征,她加大了束胸的力道,勒得肺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带着血腥气。怀中的“哑草汤”药瓶已经被她攥得温热,她知道,今日之后,世间或许再无沈望。
太极殿内,金砖铺地,巨大的红漆柱上缠绕着金龙,在无数牛油大蜡的映照下,显得既辉煌又肃杀。丝竹之声绕梁不绝,舞姬们的腰肢轻盈摆动,却勾不走沈望舒心头半分阴霾。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官靴尖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仿佛行走在薄冰之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沈大人,怎么如此面色苍白?”
赵勋端着酒杯走来,那双阴毒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在沈望舒的颈项上游走。由于沈父病逝,沈望舒以“天子夺情”为由留任,但这在政敌眼中,恰恰是她不敢离京、掩盖身份的铁证。赵勋笑得意味深长,故意靠近她,鼻尖嗅了嗅,似乎在捕捉那并不存在的女子脂粉香。
“微臣忧思先父,身体微恙,不劳赵侍郎挂心。”沈望舒的声音沙哑干枯,喉咙里因为长期服用药汤而残留着淡淡的苦涩。她尽量维持着步履的沉稳,不去看不远处那一抹绛紫色的身影。
周景疏今日换上了正三品官服,绣着孔雀的补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面色冷峻如万年不化的冰川,站在群臣之首,身侧便是那位志得意满的兵部尚书。他在谈笑,在应对,可那握着白玉杯的手,指关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他知道赵勋在等什么,皇帝在看什么。
今日的宫宴,名为赐婚,实为验尸,验的是他周景疏的忠诚,也是沈望这具皮囊下的真身。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那重重垂帘之后,皇帝那双贪婪而多疑的眼睛正死死锁住他们。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尖锐的嗓音,大殿内瞬间肃静。老皇帝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落座,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穿过层层叠叠的酒气与轻纱,精准地落在了沈望舒身上。
“众卿平身。”老皇帝的声音虽有些苍老,却带着一股掌控众生生死的威严,“今日是喜日子,不必拘礼。沈爱卿,上前来。”
沈望舒心口猛地一缩,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腿脚打颤,缓步出列,再次跪倒在大殿中央。“微臣在。”
“令尊复职不久便仙逝,朕甚感哀恸。”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沈家一门忠烈,沈清淮虽走得仓促,却给朕留下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好儿子。朕听说你为了尽忠,连丁忧都舍了,甘愿在翰林院为朕分忧。这份风骨,当浮一大白。”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沈望舒的心猛地坠入深渊。御赐之酒,由天子亲赐,在大齐的礼法中,这代表着圣宠,绝不能拒,亦不能洒。